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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问君能有几多情?恰似一江春水绿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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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能有几多情?
类型:小说
作者:LiuXianJiao
题材:言情
时间:20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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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字以上,2问君能有几多情

忆江南

“董卓爱妇人,曹操亦爱妇人,乃卓死于布,而操不死手绣,何也?曰:卓之死,为失心腹猛将之心,操之不死,为得心腹猛将之助也。

兴亡成败,止在能用人与否耳?岂在好色不好色哉?吴王不用子胥,虽无西施亦亡,吴王能用子胥,虽有西施何害?……先齐有好内之桓公,仲父云:无害。蜀宫无倾国之美人,刘禅竟为俘虏,此乃千古风流妙论。读三国演义笔记”---MissGuang

从五十年代起到九十年代初,易君几乎每隔十年都有一部罗曼缔克史。我是在1989年初一次笔会上认识易君的,他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此人风骨伟岸,目瞬如电,气质高雅,谈吐不凡,虽然比我大十一岁,已到知天命之年,一激动起来却像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通过十多天的接触、交往,我发现他不仅是个才子,而且还是天字第一号的情种,世间少有的情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我是个诗人,为了表达我对他的爱恋,把我昨夜一宿未眠写的一组情诗给他,他接过诗一看:

舞 (之一)

山雾

是被山林封锁住的弥漫的语言。

由于我的弄潮

淋漓尽致地把自己坦露

豁然开放

撩起了情感的起博

于是,我奔向山风。

拥你成一尊风景

装饰你

也装饰我。

舞 (之二)



没有蒙面

它与我贴得很近

闭目领悟---

命运在记忆里的一悟

借悟为种子

种子的岁月

又一次

掀起了涛声

浪起了

呵!只是错位

空灵的糊涂

感觉一次吧,与夜亲吻……

舞 (之三)

栖着你的豪放

再次扣响山门

再次寻觅那一片浓荫

再次在梦中滑行

呵,浓荫后面起雾了

湿透了灵魂的每一个细节

颤栗的意向

即刻,跟随着你的雪崩

同行……

舞 (之四)

突然

半生沉寂的女人

通体透明

从未有过的坦诚与柔情

豪无隐瞒的变得单纯

此刻

已跳进清澄的湖

完成一次心甘情愿的沉溺

新生

舞 (之五)

贴着水面

柔柔地滑过

静止

全部目光的狂啸

呵!

你的江河

迤逦腰部,从东海而入

竞使我的胸臆颤栗

你的江河

如五弦六琴缚住了

整个秋

于是

再次缓缓升腾的身子,心中响起了高山流水-----MISS GUANG

他连声说:“好诗!好诗!下一次笔会我一定合诗五首回赠给你。”

我是在背颂出开篇摘引的笔记和赠给他的情诗后,把他的故事引出来的:



一九六八年秋天,蓉城还笼罩在文革武斗的战火硝烟之中,一天傍晚,我骑着自行车,路过锦江河畔,见一位盛年妇女,蓬头垢面,披麻带孝,目光呆滞,疯疯颠颠。后面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也是同样打扮,小孩双手死死地抓住妈妈,口里不停地呼喊:“妈妈,你不要死啊!我要妈妈!我不能没有妈妈!我饿!我要吃饭!”这声音震撼大地,这声音撕裂着我的心肝。我再也顾不得锦江大桥上还架着机枪,锦江河畔造反派还在混战,慌忙跳下自行车,上前劝阻:“大姐!你为何要寻短见?”妇人已经很久没有洗脸,岁月的风尘在她的额上刻下一道道清晰的绉纹,呆滞的双目中还可以看得见隐隐约约的泪珠。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却一言不发,用怀疑、气恼的目光怒视着我:疯人的目光是可怕的,又特别是一个与我年岁相当的女疯人的目光。我低下头看着她的孩子,小孩目光水灵,五官端正,使我回忆起一个人,一个我对她欠下夙债的女人。莫非是她?绝不可能!那除非是一场梦幻。我安慰她:“大姐,你要想开点,你还年轻,孩子还小,要为孩子着想啊!”又是沉黙,可怕的沉默。她那双悲惨的凄楚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我立刻动了恻隐之心,继续安慰她:“好大姐,你家住在哪里?你丈夫在那儿工作?我送你回家。”不劝犹可,这一劝更加激怒了这个妇人,她先是狂笑不止,嘴里不住吐出同一个带问号的字:“家?家?家?”继而是抱头痛哭。我从未听见过这样的哭声,一个女人的凄厉、悲恻、嚎啕大哭的哭声,最后是一声撕肝裂胆的喊叫:“你滚开!”



在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旧式阁楼里,安放着一大一小两张简易木床,床的侧面窗台下面,放着一张破旧不堪的两抽桌,一把木椅,两个旧木凳,一个罅牙漏缝的五抽柜。这就是我这个六十年代青年知识分子的家。父母在很远的农村,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由爷爷、婆婆留在老家抚养。妻子是个护士,宜宾武斗时派去宜宾抢救伤员去了。家里前些日子住着我们单位逃避武斗来成都的十几个中学教师。可想而知,在这样一个斗室里,怎能住下十几个人?我八方奔走,把五个女同志分别安在医院的五个熟人家里,剩下的九个男同志,大床上横睡着四个,小床上挤着两个,还剩三个只有睡在地板上了。住了一周多,能回老家的回老家当消遥派去了,胆子大的返校闹革命去了,最后只剩下我和碧女士两人。碧女士与我是一个大学同年级不同系的同学。我学的是中文,她学的是外语,从读大学一次在火车上认识起,她一直暗中爱着我,后来因为经不起“困难时期”的考验,她犯错误疯了,我们断绝了关系。毕业后我们先后分在同一所中学。六年前,当她向我正式表白爱情时,我早已与我现在的爱人肯定了的关系。六十年代的青年,视爱情为再慎重不过的大事,一诺千金,答应的事是决不会轻易更改的,更何况是终身大事。碧女士怀着渎罪的心情,苦苦等待,直到1964年我结了婚,她还迟迟不找对象,不愿结婚。我曾经劝过她找一个合适的,她反而一周多不理我。



我带着疑虑从锦江河畔回到家里,碧女士已做好了晚饭只等我回来一起吃了。我一边吃着饭,一边给她谈起刚才的奇遇。她听得非常认真,两下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叫我慢慢给她讲。我俩先并排坐在一起,后来她干脆坐在了大床上,我讲到动人处她慢慢地躺到了床上,两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她向我招手叫我坐在床边,我既没有当年初恋时的激情,也不敢冒这个险,仍然坐在椅子上,照我的思路讲下去。她有时激动得浑身发抖,有时感动得泪流满面,有时又闭上双眼,好像在期待着什么。显而易见,我讲的女主人翁在感情上已与她产生了共鸣,说不一定她这时正自比我的淑姐哩!快到晚上十点,我正想请她上三楼同志家去休息,她突然说:“十个男子九个粗心!你伤了淑姐的心了!今晚我就在大床上睡,不再麻烦人家了。”我感到愕然,惶恐不安地说:“这怎么使得,一间屋子怎么住?”她娇媚无力地仰躺着身子说:“怎么没法住?我睡大床,你睡小床,中间布帘子一拉不成了两间屋了。”我无可奈何地说:“那我只好炳烛待旦了。”

这时,忽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梳理了一下头发,我忙问:“谁?找谁?”门外是青年男子的声音:“这是易江南的家吗?你的老同学找你。”我打开门一看,惊呆了,两位警司的解放军站在面前。“莫非他们来抓我?不会吧?打、砸、抢、抄、抓,我从未沾边。”我心里想着,眼睛不住往后看。后面跟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小孩,正是我傍晚在锦江河畔遇见的。只是妇人换了一套女工装衣裤,头上还是水淋淋的,脸已被洗得白净了,我一下认出她来,浑身一阵震颤,惊呼了起来:“淑姐!十二年未见面了,我都认不出你来了。”淑姐两眼迟钝,毫无光泽,呆呆地向着我,一言不发。我走近她身边,又喊了一声:“淑姐!”说:“我找了你八年,找得我好苦啊!你今天终于来了。”淑姐一听泪如雨下,我一下扑了上去,眼泪夺眶而出,用偿还夙债的真情实感,紧紧抱住淑姐,痛哭起来。不用解释,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碧女士连忙请四位客人近屋坐。两位解放军像对待女主人一样给碧女士讲:“她们从重庆来,上北京告状,路过这里。听孩子讲,她们先去了省革筹,省革筹的一个造反派把他妈带进去,出来后他妈就疯了,寻死寻活的要跳河自杀。九点过我俩执勤,正碰上她跳下锦江河里,我俩把她救起来,一位女工主动领她去换上这身衣服,从小孩的书包里装的一摞信件查看,我们找到了这里。”碧女士代表我一再感谢解放军,忙着给客人泡茶,给小孩洗脸。待送走两位解放军后,碧女士一面安慰淑姐:“这就是你的家,我是你妹妹。江南一直把你当成他最好的姐姐。你知道他没有兄弟姐妹,对女孩子一点不了解,又太粗心,但他心是好的。刚才他还恋恋不忘地对我讲述淑姐对他的恩情哩。今天你能够来,就说明你原谅他了,你就在这里住几天,外面乱得很,我叫江南送你回重庆。”一面给淑姐洗脸、梳头。她没有在淑姐面前戳破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不便戳破。就这样,我和碧女士做了三天假夫妻,她和淑姐睡在一起。三天后,碧女士回了老家,我送淑姐回重庆。



一九八九年,我这个已到知天命之年的文学编辑,又坠入80年代纯情少女的情网。

古镇的秋夜,伸手不见五指,我同珏女士手牵着手,探步踏上古镇码头,像步入人生的舞台。我俩沿着江边黑茫茫的乡间小道,在寻找、在追求那甜蜜、美好的人生。那静悄悄流淌着的溪水,在向我们倾诉着缠绵的情话,那漆黑的茫茫夜空,是那么遥远,高不可及,像人生一样玄妙莫测,那隐约可见的浅山,如生命之迷一样深遂、费解。

我们终于找到了溪中一叶方舟,像找到了停泊生命的船坞。珏女士拉着我的手快活地说:“易编!你敢上去吗?”“有什么不敢!”话犹未了,我已率先跳入方舟。“你拉我一把!”我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像拉住生命之缆一样,一下把她拉入我的怀抱。少女丰满的胸部紧紧贴住我那宽阔的胸脯,她趁势搂住我的腰,我自然而然地将右手搭在她的肩上,拥抱了她。我俩在一阵销魂荡魄之后镇定下来。珏女士情意绵绵地说:“我多想在这船舱中过上一夜啊!”“有什么不可!”我牵着她的手低头进入船舱,找到了一排双人坐,我俩肩并肩坐在一起。“易编!听说你在以前爱过一个女人,也是图书管理员,是吗?”“不错,九年前已经彻底告吹了。”“是怎么回事啊?能给我详细谈谈吗?”她的话勾起了我的回忆。我欣然回答,说:“可以。她叫小燕,是我从县城调入省城报社后认识的第一个漂亮姑娘,也是使我陷入情网最深的一个70年代型的女强人。我们神交了六年,已经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一次偶然的奇遇使我们忍痛割爱了。”“什么奇遇?”“事情是这样的:每周星期四晚上,是我固定拜访小燕的时间,每次拜访很少有其他客人前来打扰。我知道她爱人出差未归,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事先我给她挂了电话,说我今晚九点钟来看她。我怕惊动邻居,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她的房门。一看,屋内有灯,还高声放着电视。我轻轻敲了一下门,没有响动,门自动罅开一条缝。我想,她一定是特意为我把门开着的,以往这种情况多的是。我有一把开她房门的钥匙,她不在家我也可以进去。我没有喊她,又把门打开了一点,我一下惊呆了,以为自己在做梦,正对我的视线两米多远,侧身站立着一个冰肌玉骨的裸体女人。定眼一看,确实是她——我日思夜想的小燕,她正脱光衣服,准备洗澡,澡盆内水气蒸腾。我如坠入云里雾里,如入《红楼梦》中描写的太虚幻境,好像警幻仙姑正把我领至幻境中的香闺绣阁,秘受以云雨之事。”“你上了吗?”“当时没有,我恍恍惚惚,飘飘若仙,欲退不能,欲进不敢。似乎有种什么定身法术将我定住,有种内在与外界相结合的力驱使我站在门外,仔细欣赏这一幅活灵活现的《苏珊娜沐浴图》。”“是油画吗?”“是。文艺复兴后期威尼斯画派大师丁托列托的这幅名画,我是非常崇拜和熟悉的。我在幻想中曾经常把小燕当做画中正在沐浴的美少妇苏珊娜。我曾多次梦见她像苏珊娜那样出现在我的面前。如今,苏珊娜就在眼前,梦境已经实现:我看着她,秀发如云,随意披撒在洁白如玉的肌肤上,面部的轮廓具有东方美人的秀丽、娴雅,西方美女的妖娆、妩媚。”透过船舱的探照灯光,我看见这时坐在我身边的珏女士比小燕更妩媚。她似乎有点不服气,要我比较一下她俩谁美。她仰视着我问:“她哪点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坐高耸入云的富士山峰,白雪皑皑,云雾蒸腾。”明显地感觉得出,珏女士也不示弱,愈加靠近我,几乎要倒在我的身上了。少女的乳峰是高挺着的,我的胸脯上感觉到软绵绵的两个肉球在颤动。“还看见什么?”“随着她曲膝弯腰向身上浇水的动作,两坐山峰在我的眼前摇摇欲坠,我多想伸出双手去捧住啊!”“那你就捧吧!”珏女士一语双关暗示我,向我挺起胸脯。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了珏女士,“我的双手似有千斤重压,不能抬起。”珏女士已将我的双手放在她的两坐乳峰上,虽然隔着一层毛衣,但仍有一种触电似的销魂荡魂之感。我一边抚摸着她那上下起伏的胸脯,一边说:“看!山脚下那一片坦荡的平原,瑞雪晶莹,正在初阳的照射下,散发出香喷喷的热气。我多想在上面躺一会儿啊!”“那你就躺一会儿吧!”珏女士把我的头靠在她的胸脯上,我此时此刻如醉如痴。我听到她的心脏在“嘭!嘭!”地跳动,我的手从她的胸脯滑向了腰部,说:“中间的那一段斜长的金三角地带,银铺玉盖,使我眼花缭乱。我真想用双手掐一把她那盈尺的腰身!”珏女士的腰身柔软,也细不盈尺。她已经完全倒在我的怀里,甜甜地、细声细语地说:“把我搂紧点。”我紧紧地搂住她,心里想入非非,试探着说:“我猜不透中间的那个玉盏窝,是诱人的陷井,还是指示通往桃源之路的明灯?明灯照耀着微微凸起的一片高地,高地在燥动,预示着一场风暴将要来临。”我左手紧紧搂住珏女士的腰,右手在她的腹部作圆圈状的按抚,她已经瘫倒在我的怀里,娇滴滴地问:“你往下看了吗?”我点点头,继续说:“两根修长的玉柱,拱起一道迷宫似的门庭。最诱人的是里面那个幽谷,周围长着郁郁葱葱的森林。”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好奇心里,想将珏女士与小燕作一个比较,又觉得有点造次。珏女士好像懂得我的心理,连忙把手电筒逮给我。我打开手电一照,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幅《美人秋睏图》,我看她:娇容可掬,如满江秋水,闭目修眉,恰似那巫山神女,玉腕托腮,宛如那月里嫦娥。如今的珏女士同我九年前爱着的小燕迥然不同,迥然不同,却又同样风致韵绝,秀色可餐。我让睡美人完全仰躺在我的怀里,把手电光向下移动,用右手轻轻解开她的裤带,慢慢伸手进去触到了她那诱人的处女宝。语意双关地说:“幽谷深处是迷津?还是暗堡?是聖殿?或是天堂?”珏女士含情脉脉地说:“你看嘛!”少女的那个部位是非常敏感的,随着一阵阵颤栗之后,她发出了细微、急切的呻吟气。我用赞叹、期待的口气说:“我多想进去寻幽、探宝啊!”珏女士娇羞地,断断续续地发出莺声:“我给你!”我感到受宠若惊,不能自持。“我正待向前,好像刚才领我来此的警幻仙姑追来,阻止我说:快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此乃迷津。”我马上抽回手,珏女士不无遗憾地、娇憨地说:“哪有什么警幻仙姑,这儿是玉泉溪,不是迷津。”“我凝视良久,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裸体美人。她边洗澡边看电视,似乎知道我在窥视她沐浴,又像若无其事,目中无人。我疑惑不解,这是设下的圈套,还是有意试我的胆量。”珏女士娇嗔地说:“你们这些有知识的男人就是这样,一到关键时刻就不敢上了。”“不是这样,对小燕我是不敢,对你我是不忍,”珏女士想用激将法激我,说:“我记得你们知识分子的老祖宗孔老夫子说过这么一句话:士为知已者死。”她有意留下半句,我连忙接上说:“女为悦己昔容 。”“对,我难道不是你的知已吗?你是喜欢我的,你为何不敢?”“我想豁出去一试,还是迈不出步,好像警幻仙姑又出现在我面前说: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度,云雨无时,恨不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滥淫之蠢物耳。惟意淫二字,可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能语达。你何不如她所淳淳嘱咐于你的:要好我们好在心头,彼此心照不宣就是了。何必一定要玷污人家的肉体喃!我暂时皈依佛法,想抽身退步走,可半步也迈不动。”珏女士用戏谑的口气说:“你想作中国古代的柳下惠?或作古希腊的柏拉图?”“不!我不是聖人,我乃身强体壮的男子汉,怎禁得住色欲的煎熬。我又定神欣赏她那秀色可餐的胴体,美色实在诱人。她已经坐在澡盆内,左手绕肩浇水,右手揉搓着乳房,目光好像注视着电视屏幕,心里又好像在想心事。我耳边响着各种不同的声音:十个男子九个粗心`;`士为知已者死;书生气十足;不懂得女性心理.”我又一次用手在珏女士的私处抚摸,突然,她的私处坟起,口里不住发出莺声燕语:“你就爱吧”我实在鼓不起勇气,我总觉得她太嫰了一点。我装做不理解地继续说:“过了一阵,我看见她右手挠肩招手,无疑是她向我发出的呼唤信号。我想,这是天赐良机,我决不能放弃。”“今晚也是天赐良机,你难道不想吗?”“我想,但我这样作会毁了你。”“哈哈!我还在乎这些,古希腊的柏拉图加上中国古代的柳下惠等于什么?”“啥也不等。我也不在乎,我决心孤注一掷,成败只此一举。我轻轻跨进房门,来到她身背后,顿时淫心荡漾,失去理智。”“你当时想干啥?”“我也搞清,当时想干啥?是帮她洗澡,还是洗完澡将她抱在床上……”“你把她抱上床了吗?”“没有,我两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小声喊了一声:小燕!她唰的一声从澡盆中站起,忽地化作一头母狮!那双我非常熟悉的美目,突然变作母狮的双眼,露出吓人的凶光,。那副美如天仙的面容,一下变成母狮的脸孔,猙狞可怕。她那作狮子吼的斥责声:你是谁?你给我出去!吼声如雷,如晴天霹雳,风云突变,醍醐灌顶。”“这太突然了,你应该先打声招呼,让她认出是你,好让人家思想上有所准备。”“确实太突然了,我方才从梦中醒来,知道自己惹下了弥天大祸,虽与她近在咫尺,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见一头白花花的母狮。”“最后怎么收场?”“我急步迈出房门,只听见房门砰地一声关住。我狼狈不堪,过道内各家各户都探出头来,一双双猜疑的眼睛都盯着我,有人认识我,还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怎么一回事?我感到天旋地转,只有支吾其词,自己都搞不清,只知道自己坠入了陷井,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接近女色一步。”她媚声媚气,以一种讥笑的口气说:“啊!原来你是被女人吓怕了,我不是小燕,也不会给你设置陷井,你尽管放心好了。”她的媚笑煽动我的情焰,我一把扯下她的裤衩,她温驯得像一支小羊羔,一下扑在我的怀里,我刚要解皮带,突然河对面的探照灯一齐对准船舱,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奶酪般的半裸美人。她还来不及穿上裤衩,守船的一位老人和一位年轻人已在岸上高喊起来:“深更半夜,你们在船舱里干啥”幸好我们在里舱,他们不会看见我俩的狼狈相。我留她一人在里舱穿好衣服,我从容不迫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说:“我们是某某报社的,七月份电台广播的《古镇玉泉溪》就是我给你们写的,今晚我们特地来体验生活,好帮你们再宣传一下。”老天爷朝着我乐呵呵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偷船的哩?那没关系,你们体验一下早点回去,秋凉了,晚上河风大,旅馆里睡起比船上暖和些。”由于缆绳较长,江水已把船冲离岸一两丈远,我俩上不去。老人和青年人已经走远,我又把他叫住:“老大爷!我们怎样才能上去?”老人叫那位年轻人帮我们下船。年轻人说:“船舱里有匹板子,你递给我。”他帮我们搭好跳板,我们方得上岸。青年人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我的风度潚酒、大方,在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既是信任,又是艳羡的目光。老汉朝后瞟了一眼,惊奇地望着我说:“喔!还有一位大姑娘!”



五十年代的第一个春天。川西平原西部边缘的一个偏远小镇,镇上只有一条小街,一条大河横穿小镇而过,把小镇分成上场和下场。上场街道古老,全为砖木结构的瓦房,解放前多为士豪劣绅居住。下场全是茅草房,稻麦草做顶,锤篦笆子做墙,白天门前用两根竹杆把篦笆子朝上一撑,就成了做生意的遮阳棚,晚上放下来用竹杆横套在竹圈上,就成了防盗的门。一遇山洪瀑发,将篦笆子朝上一卷,房内简陋的家俱一搬,只剩下四根活柳树做成的房柱子,仍山洪再大,只要不高过房顶,就万事大吉了,解放前的穷人就只有住河坝场的命了。

一天,小镇逢赶集,河坝内围成一个大圈,挤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我带领本乡少年儿童宣传队二十多个小队员到河坝集市上宣传“四大运动”。一看已经有人来同我们争夺地盘,心里想:“是那里来的耍猴戏,卖狗皮豪药的?把观众扯起走了。”别看我不到十二岁,再半年才小学毕业,可办起事来很像个小外交家,我分开人群,挤进去想盘问一下,一看他们也是来搞宣传的,只是年龄比我们大得多,有认得我的观众还同我打招呼:“小队长,你们与他们一起搞宣传吗?”我点头表示认可,问:“他们是那儿来的?”“你问陈指导员去?”陈指导员是1949年冬解放本乡时派来的解放军军代表,老乡们都认得他,宣传队的事我都请示他。我刚挤进里面一圈,陈指导员已经发现了我,高喊:“易小鬼!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跑上前,他指着身边一个比我大两三岁的女孩子说:“这是县上派来协助我们的青少年宣传队程队长!以后你们就一起搞宣传。”又拉住我的手说:“这是乡少年儿童宣传队队长,人家喊他易小胖,我叫他易小鬼。”程队长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白白得像瓷器上了白釉子,黑眼珠像两颗刚摘下来的水汪汪的黑葡萄,圆圆的脸蛋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该白的地方白,该红的地方红,好像一碰就会碰出水来。弯弯的眉毛像秋天的峨眉月,一头秀发乌黑透亮,扎成两个小辨垂在背上,穿一身最时兴的灰干部服,是标准的“革大”女学生打扮,她对着我看了很久。我今天这身打扮真使她忍俊不禁:身着土布长衫,蓝色长衫已经洗得发白,前面补个巴,后面补个巴,很像川戏中的“官服”,裤子已烂成了刷把脚,裤裆上,屁股上补的巴虽然看不见也自觉寒碜,脚上穿的草鞋,没有穿袜,在农村虽属常见,但早春二月未免太早了点,头上剃的光头,好像电灯没有擦乾净流下了不少瘢瘢点点。她对着我嫣然一笑,脸上两个酒窝美丽动人,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流露出对我的似水柔情。她上前一步,陈指导员放开我的手,她热情地拉住我的手说:“我叫程庭淑,在县新华书店工作,老家在重庆,你叫什么名字?”重庆是座美丽的山城,距这儿有一两千里,我在小学语文书里学过,可她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工作。我心里纳闷,想问又不敢问。她看我愣神儿没有回答。用重庆口音说:“你说啊!”别看我走上舞台可以“妻呀!妹呀!”的叫女孩子,现在面对淑姐却腼腆得满脸通红,一下子连自己的名字也说不出来,她大方地攀住我的肩膀说:“以后我们还要在一起搞宣传哩!我不能也喊你易小胖,易小鬼啊!”我鼓了好大勇气才开口说:“我叫易江南。你就叫我易小胖子好了。”我们彼此认识后,她又介绍我认识他们的十多个队员,都是些十五、六岁的男孩和女孩。我也把我们的二十多个小队员带来一一作了介绍。

“嗨!啦!——嗨啦!——天空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呀!中朝人民力量大,打垮了美国兵哟!……” 从这一天起,我们两个宣传队就经常在一起同台演出了。



火车像一条钢铁巨龙,怒吼着穿行于刚建成两年的宝成铁路线上。巨龙口中喷出的黑烟粉末随风飘进了车箱。坐在我斜对面的女大学生抖了抖她的白色连衣裙,女大学生对面坐着由我护送上车的农村老太太。老太太与我临坐,女大学生以为是我的奶奶。她抬起头说:“你奶奶脸色不好,我给你看坐位,你去给她倒点开水喝喝好了。”我点点头,当我打好开水回来,说:“老婆婆!你喝喝水心里好受些。”女大学生惊讶地说:“我亲眼看见你帮老太太提行礼送她上车箱找坐位,我还以为你是她儿子哩!”我微笑着摇摇头。老太太边喝水边说:“我的孙子也有他这么大了。”又对着我说:“你不会见怪吧!”我说:“我不会的。”坐下后我才认真看了一下坐在我斜对面这个会关心人的姑娘。她最多比我小一岁,身着白丝绸连衣裙,系了一根黑色腰带,白凉鞋配上肉色短袜,显得非常协调。她这一身打扮在五十年代中期,只有家境好的女大学生才会办到。黑油油两根又粗又大的长辫子拖过了背心,每当她一转身,那两条长辫像山水画上的泼黑倾泄而成的两道瀑布,一白一黑形成强烈而鲜明的对照。她不算顶漂亮,但五官端正、匀称,单眼皮,小嘴唇,眉毛弯弯的,鼻子棱棱的。特别是一颔首,一颦眉,给人一种亲切`、甜美之感。我捧了一本高校《外国文学作品选》正读着《哈姆雷特》片断;她看的是莎翁的英文原作《罗米欧与朱丽叶》。每当我一抬起头来,总要碰上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从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既惊又喜的似水柔情,被她那十九岁纯情少女的娇羞、妩媚掺合在一起,更令人魂不守舍。她也忍不住偷偷看我:二十岁的年华,风华正茂,对事业和前途充满信心;风骨伟岸,是一个一表堂堂的须眉男子; 目瞬如电,好像能洞察一切;气质高雅,大有青年文人、学者的气派;谈吐不凡,开口古希腊、古罗巴,闭口荷马、维吉尔。

她看了一眼我看的书说:“你是中文系的!我吃饭在食堂经常看见你。”我受宠若惊,在暑假回家途中居然能和同校女同学不期而遇,实在是一桩美事。我微微一笑,向她点点头,说:“是的。你是外语系的?我也经常看到你,很面熟的。我叫易江南,你叫什么名字?”她站起来主动向我伸出手,说:“我叫刘玉碧,你就叫我小碧好了。”我的大手热情地紧握她那白晳柔嫩的小手,握得她脸上泛起了红潮,胸脯也有些微微起伏。看得出来,我和她都有一种触电似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从未接触过异性的少男少女才会体味。我自信而风趣地说:“记住了!我喜欢小家碧玉,比起大家闺秀来,更具有诗情画意。”她妩媚一笑,说:“我家住绵阳,在沱江边长大,非常喜欢白居易的词:忆江南。”接着她顺口背出了:“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我接着背出了第二首,她兴致勃勃地和我一起合背了第三首,当背到最末一句:“早晚复相逢。”时,我俩不谋而合,重复了这一句。我也介绍了我的家:“我是绵竹人,在沱江上游的一个小镇长大。对江南水乡有着深厚的感情。”她喜不自胜,拍起手来,说“我们是同一个专区的人,又同饮一江水,还在同一所大学读书,真是有缘啊……”她自觉有些失言,忙将话锋一转说:”“今后我们交个朋友好吗?”我爽快答应,说:“行啊!从现在起,我们就既是同学,又是老乡,还是……”我说不清还是什么。她再一次伸出手来说:“还是好朋友,对吗?”我又一次握住她的手,回答说:“对!谢谢!”

这时,坐在她对面的老太太像要起身上厕所。她正打算去扶老太太,不料老太太突然呕吐起来。“哇!”的一声,给她吐了个满怀。又是红油素面,又是蛋,既恶心又难嗅。从她的心门口到连衣裙的下摆,挂满了红的、黄的、白的条条、块块,弄得她狼狈不堪,我也手忙脚乱,又是掏手帕,又是扯手纸,叫她揩擦。她说:“没关系,我自有办法。”老太太缓过气来后不住说:“姑娘,我实在忍不住了,对不起你。”小碧毫无怨言,连一点责备的口气也没有,安慰老太太说:“吐了就好了,不妨事,我到厕所换一件就是了。”她请老太太与临窗坐的中年男子调一下坐位,待安顿好了老太太,她从旅行包内取出一套粉红色真丝长裙,带上网兜上厕所去了。不一会,一个婷婷玉立的红衣少女光艳照人地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给我留下了终身难忘的美好印象。



小燕已听出楼板过道上我那刚健有力的脚步声,以往我去拜访她,人还未走拢,只要她丈夫在家,她总要高声向我暗示:“易编来了!”若未暗示,就说明只有她一人在家。我正要敲门,小燕已经从被窝里爬起来。她来不及穿衣服,只穿了一条尼龙三角裤,戴了个薄薄的漏花护胸。她从床那头爬到床这头来开门,说:“我一下就听出是你来了。”我大吃一惊,以为她把我当作她丈夫回来了。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美如天仙的少妇为我裸呈洁白如玉的丰满肉体。我正要退出,她向我支了个嘴,示意我快点把门关上。当我关上门,把门插关儿插上时,她还没有钻进被窝,两腿叉得开开的,盘脚坐在被盖上。她一支手撑在床上,一支手拉我坐在她身边。我面对着她,侧身坐在床沿上,心“咚!咚!”跳个不停,我瞧了她一眼,正看见她又白又圆的肚皮上凹进去的那个小窝。一种像亵渎神灵一样的负罪感使我低下头,脸上火烧火辣的,我关切地问:“你生病了吗?怎么大白天的还睡觉?”她说“人有些不舒服,不想起床。”我为她掀开被盖,叫她:“快进去躺下,谨防凉了。”她执拗地说:“凉一会儿舒服一些!”她看我没有坚持,也没有说话,带解释性地说; “昨晚我与那个死人又吵了一架,把她撵下床睡地板,他天未亮就出差去了,我又好清静两周了。”我觉得她做得有点过头,又不好批评她,只默默地注视着她,她移动了一下身子,一支腿伸直,一支腿曲膝而坐。她拉我坐拢一点,我像牧羊女神鞭子下的羊羔,乖乖地靠近了她。我与她离得很近,一眼看见她腋下浓黑的汗毛。凝脂般的胳膊,不觉怦然心动,她像听到了我心中装着的小鹿的跳动声对我嫣然一笑,似乎在暗示什么。我也好像听到了她的心跳,好奇心驱使我的视线从她那被我读熟的眉间有颗小黑痣的,像玉兰花一样洁白的面容上,慢慢移向她的脖子、双肩、饱满的胸部:暗褐色的乳沟分开浑圆的双乳,薄薄的白色网眼漏花护胸只遮了半个乳房,肉红色的乳头高高挺起,下乳际和上半乳完全露在外面。她娇柔地扭动了一下双肩,右肩的护胸带滑落下来,右乳房全露在外面。她像害羞一样抬起左手慢慢往上拉,在做这个动作时好像有所教唆和默许——她的眼睛会说话,能传情,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她只消看我一眼,我就会低下头,再看我一眼,我就如醉如痴,神魂颠倒了。二十多年前读过的诗人徐志摩的一句诗,忽然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女人待松的裤带,等待着男子颤栗的勇敢!”我的视线更加放肆了,从她腰部的上三角,移至腹部的倒三角。露在外面的腹股沟,伸直的一支腿上,看得见殷红殷红的血管,弯曲的一支上堆满了一重重的肉际。以前我曾多次看见她只穿着短裤`、背心和我单独在一起,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从前和她单独在一起我丝毫没有肉欲之感,即使透过背心可以看见双乳也毫无邪念。她是把我当大哥子对待的,我更把她当亲妹妹一般。可这一次不同了,她没有再把我当“大哥哥”了,而是当作一个有血有肉,有着七情六欲的男子汉;我也没有把她当“小妹妹”,而是当作一个妖艳迷人的美少妇。这时,我已经心荡神移,魂飞魄散了。忽然间我闪出这么一个念头,我只消伸出双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或者轻轻将她的尼龙三角裤脱下,她就完全属于我了。这一闪念使我浑身颤栗,就在这时,我脑海里同时出现我的两个孩子那天真活泼的笑脸和我妻子那皱眉蹙额的满面愁容。我好像看见了墙上有一双眼睛正瞧着我:这是一双凄楚的眼睛,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为我含辛茹苦,体贴关怀了我十五、六年的眼睛,多次将我从死神手中救了出来的我爱人的眼睛,这对眼睛好像在对我说着只有我才听得懂的情话:“您认小燕作妹子,我没有意见,只要你不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来,你的所爱就是我的所爱。”我又瞧了小燕一眼,她的期待的目光是那样妩媚,那样多情。面对此情此景,我有些控制不住了,正待伸手,忽然一个天使的声音制止了我:“你不能乘人之危,亵渎六年来你们的兄妹情谊啊!”我感到浑身发冷,咬紧牙关,一阵震颤使我清醒过来,我看见她还裸露着身体,一言不发,我一把将被子掀起。“怎么?你也冷吗?进来啊!”她指了指被窝说。我摇摇头,打开快要咬出血来的嘴唇说:“不!你躺下!”她顺从地钻进被窝。这一下可好了,被盖成了把我俩隔开的一道屏障。我收住了心猿意马,镇定地说:“你没有吃早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她点点头,又慌张地说:“不!现在不。你陪陪我。”她脸上露出失望和痛苦的表情。我以为她还在想昨晚同她丈夫吵架的事,为她掖好被子,说:“不要再想你俩吵架的事了。年轻夫妻,吵架是常事,彼此忍让点。他还是好……”不待我说完,她打断我的话,斩钉截铁地说:“好个屁!我与他弄不好!只有离婚!”这话从她俩刚一结婚时就说起,到现在已经三年,少说在我面前也说过上百次,我已经听惯了。我还是照以往当着她爱人的面一样劝她。越劝她越有些不耐烦了,发了一阵脾气之后,率性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我没有主意了,不住问她:“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我惹你生气了吗?”她一言不发,浑身颤抖,哭个不停,我想打破僵局,出去躲躲,说:“我出街上去给你端碗抄手。”“不!我不想吃。我冷,我冷!”说着她真的在被盖内颤抖起来。我有些莫名其妙了,五月下旬的天气,怎么会冷呢?这时我正急出一身汗哩!我想给她找床被子盖上,正要去取抽屉内的钥匙开衣柜,她连忙制止,坚决不要。“那么灌个热水袋好吗?”我看见门后挂的热水袋上满是灰尘,正打算去洗。她央求我说:“不要!你不要离开我!坐拢一点!”我只好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上,这时,我顿生一个想法:我何不用自己滚烫的胸膛,把她的一双脚暖热和。我一想到刚才一幕,觉得这样作是很危险的。并且还不知她愿意与否,女人的心是最难猜透的,又特别是自己钟情的美人,我立刻放弃了这一打算,她眼泪汪汪,满脸泪痕,惨淡的脸色,凄楚的目光,哀怨的神情,使我生出怜香惜玉之心,我很想问她到底需要什么?我没有勇气问。这时,只要她说出一句许诺应允的话,我一定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的。她羞于启齿。终于没有说,我没有勇气,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男人只有征服世界,才能最后征服女人。随着我的社会知名度的不断提高,社会地位越来越引人注目。自从十年前我由市效县城中学调入省城报社以后,社会任职也多了起来。这个协会委我以理事长,那个学会聘我作顾问。一会儿这个群众团体请我开文学讲座,一会儿那个厂矿企业接我去作文学报告。电视里、广播里露面的机会越来越多。就这样,我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不少是年轻女性,在这些年轻女性中,不乏有对我垂青者,也有对我崇拜者。

1987年的一个盛夏,我正一个人在编辑部聚精会神看一个年轻女作者写的一篇对中学生早恋持肯定态度的稿子。此稿观点颇新,具有超前意识,引证了古今中外不少名家、伟人早恋的实例,从但丁、拜伦到普希金、屠格涅夫,从马克思、燕妮到毛泽东、杨开慧,证明早恋无害,只要引导得法,处理得当,还能开启智慧,成就伟业。又从改革开放的国情,分析了中学生早恋产生的时代背景和原因。最后通过正反两个方面的实例论证:只有采取疏导的办法正面教育,积极诱导,既不禁止,也不提倡,才能削减中学生早恋的势头,使早恋者走上正确、健康的轨道,使未早恋者不感到新奇,不去效仿,从而使早恋消灭在萌芽状态之前。我本想批发此稿,恐教育部门来打麻烦,最后还是在处理意见栏写上:暂缓刊用。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清脆的高跟儿鞋走路的脚步声。大热天我老爱把门打开办公,还开着电风扇。“请问你是易主编吗?”一个婷婷玉立的白衣少女站在门前。“我就是。”我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位时髦女郎,我一下子惊呆了:她多像我十年前认识的小燕啊!不仅脸型像,而且身段也像。又白又嫩的鹅蛋型脸蛋,不高不矮的窈窕身材,又明又亮的大眼睛,弯弯的眉毛,棱棱的鼻子,小巧的两片薄唇涂得红红的,樱桃小口一张,露出了两排碎玉般的白牙。啊!像极了。一种油然而生的亲近感使我恭敬地站起来,热情地请她入坐,我看她满头大汗,忙将电风扇开到最大挡对着她吹。她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将白色超短裙后摆撩起来坐在沙发上。我客气地给她送上一杯香茶,还不等她开口,先冒昧地问了她:“你今年多大?”“十九岁。”她仰头望着我,好像在说:“这个足可以当我爸爸的易编好像爱上我了。我今天正是慕名而来。”我与小燕认识时她也是十九岁,少女的如花似玉的美妙年华啊!我更加愕然,她像看出了我的内心世界。和小燕一样,她的两眼仿佛有种光能透视人的心灵,眼睛也会说话。我脑海里一下闪出小燕结婚时,我在婚礼上背颂的汉代李延年《歌诗一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倾城复倾国,佳人难再得。”我就不信,七年前我失去了小燕,如今我就不能再得到第二个小燕!我直言不讳夸赞她:“你正值少女的黄金时代,如花似玉,婷婷玉立,人材出众,光彩照人,真是前途无量啊!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她嫣然一笑,大有惑羊城,迷下蔡之魅力。然后微启朱唇,喝了一口香茶,说:“易主编过奖了。我叫赵联珏,你就叫我小珏好了。我喜欢文学,从读高中起就是易编的崇拜者,在文化宫听过易编多次文学讲座。我今天一来是请易编去我们青少年文学创作协会作报告,二来是询问前次托协会主席交给你的《中学生早恋之管见》一文的处理意见”。我喜出望外,发出爽朗的笑声,说:“请柬和稿子我都收到了。想不到如此有见地的一篇奇文,竞然出自一位青春、妙龄的漂亮小姐之手。你的大作我正拜读完毕,签上了处理意见。”说着我将桌上的文稿和处稿笺递给她。她看后礼节性地说:“承蒙夸奖,写得不好,还望易主编多提意见,或者帮我修改一下好吗?”我马上解释:“写得好级了,观点新颖,具有超前意识,现在这样发表恐怕省、市教委来打麻烦。我建议你多深入几所中学,收集一些典型素材,写成报告文学,观点隐蔽一些,我帮你找刊物发表。”“那就太感谢您了,我就照您的意见办。”她不再开口一个易主编,闭口一个易主编,改口称呼您了。这在女性《性向学》上讲是她与我的感情更亲近了。我起身给她倒水,一眼瞧见她飘起的裙子下的连裤袜和三角裤,她毫不介意说:“不用了。小车在外面等。十点半钟还等着您给我们协会的会员作报告哩!她说话甜甜的,有种涉事不深的纯情少女味。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八十年代末期的开放型女性。这从她那一身薄如蝉翼的白色连衣超短裙配上肉色连裤袜的打扮和坐在沙发上叉开两腿,任风扇把裙子吹得飘洒起来也毫无顾忌的天真烂漫的态度上可以看出。我收拾了一下办公桌,把讲稿装入公文包,她轻轻扶住我的手肘,同我一起走出办公室。下楼梯时她大大方方地牵住了我的手,下到二楼,她干脆挽住我的胳膊和我一起下完九级台阶。在院子里碰到我们部的一个女记者,她见我俩如此亲蜜,上下打量了一下珏女士,对着我说:“易主编,她是你女儿吗?父女俩多亲热啊!走在街上人家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情人哩!”我顺口“嗯”了一声,珏女士旁若无人,把我的胳膊挽得更紧了,连扶带拉地把我拉进了小卧车。



美帝国主义在侵朝战争中逐步升级,使用了除原子弹以外的所有化学武器,甚至还使用了绝灭人性的细菌武器。美帝国主义的滔天罪行遭到了中朝人民和世界人民的普遍遣责,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五亿六千万中国人民,个个举起钢铁般的拳头:“打倒美帝国主!”“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美帝国主义从朝鲜滚出去!”愤怒的浪潮席卷全国。连我家乡这个川西平原的边缘小镇也不例外,县青少年宣传队和乡少年儿童宣传队像这个爱国浪潮中的两条小溪,在激流中涌出了朵朵浪花。

我扮演美国总统杜鲁门,淑姐女扮男装演美军侵潮司令麦克阿塞,街头活报剧吸引了成百上千的乡下老百姓。我的肚皮不够大,淑姐给我肚皮上塞了一上小筲箕。淑姐的辫子太长,在头顶挽了个大发结再戴上军帽,有点不伦不类。我俩的鼻子都是烫面做的,生怕不小心碰掉鼻子。第一次同台演出就博得观众热烈的喝彩,别看淑姐是个女的,声音一变,演起反派男角色来确实活灵活现。我们下村巡回演出,走在田间地头,一些看过我俩演出的老乡都要说:“杜鲁门和麦克阿氏来了!”显然,村民们把我俩看成了一对情侣。

一次下东圣村演出,古庙成了剧场,正殿上用烟杆搭起了戏台子,木板、晒垫一铺上还非常平整。煤气灯把舞台照得白亮白亮的,连落下一颗针都拣得起来。天幕和大幕是村妇联和贫下中农协会发动妇女用分地主的绸缎、布匹做的。天刚刚擦黑,大院坝内挤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老婆婆、老大爷坐在小板凳上;有的小伙子爬在树上,骑在梁上、墙上;有的小孩骑在大人的马马 肩上;姑娘们则拼命往前挤,硬要跟小伙子挤在一起。我和淑姐的一场《兄妹开荒》演下来,全场掌声雷动。小伙子抓住姑娘“妹呀妹呀!”的唱了起来,姑娘们扭住小伙子硬要在身上“捉懒虫”。

演下一个节目的人还没有把妆化好,眼看着要冷场,我和淑姐灵机一动,决定上场说相声救场。淑姐别出心裁,要我俩宣传婚姻法,可我才十二岁,连婚姻法有些啥内容都不知道,只知道要废除封建主义的包办、买卖婚姻,提倡自由恋爱、男女平等。我有些怯场,说:“我没有看过婚姻法,恐怕说错。”淑姐给我打气说:“不要怕,照我们理解的精神说,不会犯原则性错误。你是在台下怯场,一上台就演得活灵活现了。”这时,我回忆起陈导员把我俩关在一间小屋内排演《夫妻订计划》时的情景:淑姐“夫呀!夫呀!”喊得怪亲热的,与我手拉手肩并肩俨然小俩口。我一直把淑姐当姐姐,要“妻呀!妻!”的喊,脸羞得腓红,口却张不开。可一上场我又真的活灵活现,把小俩口的亲热劲演得十足。

相声开场,我和她上台信口开河,把男满二十岁,女满十八岁才能结婚的法定年龄说成男子十八岁,女子十六岁就可以结婚。整个表演获得观众一阵阵热烈的喝彩,我和淑姐都非常得意,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演出结束后,我们正在收拾道具,打开被盖卷准备睡觉,一个四十多岁的复员军人走上台来向我和淑姐握手表示祝贺。临走时他说:“我给你们提点建议:以后演出节目要充分准备,不能临阵磨枪,这样容易出错,像你俩今晚的《兄妹开茺》、《夫妻订计划》就准备得很好,演出非常成功;可宣传婚姻法的相声就是临阵磨枪,现编现演的。所以把结婚年龄都搞错了。”接着他给我们背出婚姻法第几条第几款关于结婚年龄的规定。又笑着问我们:“你们学过婚姻法吗?”我俩被问得面红耳赤,真想变成两根绣花针一齐钻入地缝。羞羞答答地说:“没有。”“没有学过。”最后他告诫我们:“搞宣传工作的要好好学习政策。”我一下感到世界是如此之大,能人很多。原来天外还有天哩!

当晚月白风清,我俩经刚才那个复员军人一说,睡意全消,淑姐约我出去走走。我俩把两队的男女队员安排睡下,然后一起出寺赏月、谈心。淑姐说:“今晚的月亮真圆啊!不知我的家乡重庆的江月是不是也这么圆,这么亮?”我说:“天上的月亮只有一个,重庆的月亮也一定是这么圆,这么亮的。”淑姐指着月亮说:“你看!月亮中有个白胡子老汉在砍桂花树!”我连忙拉住淑姐的手说:“月亮菩萨是指不得的,指了要割你的耳朵。”淑姐嘻嘻笑出声来说:“不是月亮菩萨是嫦娥仙女住在广寒宫,还有个小白兔陪着她哩!”我和淑姐都在各想各的心事,沉默了一阵之后,我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淑姐!嫦娥一个人住在广寒宫怕不怕?”淑姐不语,悄悄走在我的身后,猛一把把我抱住说:“当然怕啦!这会儿我就有些怕。”我感到身后有个软棉棉的东西紧贴着我,背上也有两个小小的弹性肉球在颤动。我浑身上下一阵苏麻,一股暖流顿时流遍全身,这是我第一次这样亲密接触异性。在月光下,在淑姐的怀抱中,我陶醉了,开始懂得,世界是如此美妙,除了母子之爱,还有姐弟之爱!



“秋雨暖柔,狮子山上挥别手,挥别手。谈笑顷刻,雄步北去,八百余里,大炼钢显身手。祝君平安去,平安归,待钢铁元帅升帐,君归来,再痛饮用胜利酒。”这是刘玉碧女士在依依惜别中悄悄塞给我的送别诗。一九五八年秋,我随成都大专院校的大学生一起来到川北江油成江煤铁厂,投入了轰轰烈烈的全民大炼钢铁运动。不久,碧女士也主动争取来到了这里。我们住在万蓬山脚下成都地质学院的实习基地——一座像关押犯人的牢房一样的平房里面。男左女右两排山茅草房内用杉木搭成上、中、下三层大通铺,横七竖八的杉木条子,用葛藤绷紧,上面稀稀拉拉铺了一层山茅草。我家住农村,家境贫寒,无钱买垫棉絮,只得将被盖卷成一个筒,用草绳将一头捆住钻进去睡。碧女士一看,别人铺上都有垫棉絮,唯独我没有,马上将自己的棉絮剪成两半,硬要将一半给我垫上。白天我们上山背馒头,下山背矿石,晚上回来一起吃饭。我们的伙食团每天开流水席,赶集的农民路过这里随时可以吃饭,不给一分钱。附近的山民不愿吃人民公社的大锅饭,就端起饭碗来吃学生的白米干饭,难怪男女生平均每人每月的吃粮数从60斤猛增至八十斤,一百二十斤。一辆大卡车每天专程从绵阳、江油运来大米、蔬菜。冬天来了,蔬菜少了,就只有煮芋头当菜,吃酱南瓜下饭。碧女士每天晚饭都要为我用藤帽盛满满一藤帽煮熟的小芋头,用大瓷缸盛一瓷缸酱南瓜同我一起吃饭。小芋头未去皮,棕色带毛的皮裹着又白又圆的小芋肉,用手轻轻一挤就把皮去了,然后在酱南瓜中一裹,吃起来又嫩又滑又辣。一大藤帽芋头,我俩蹲在矿石堆上边说边吃,一会儿就扔下一大堆皮。

后来,我调到山上帐逢守炸药,保管开矿工具,碧女士也调到另一座山上的炸药配制厂当技工,我俩相距三十华里,很少有机会见面。一天下午,我奉命去碧女士的炸药厂领取炸药。我背上背着一个上大下小像漏斗形状的尖底背兜,手上拄着一根T字形拐仗。这种拐仗上下山时用它拄路,休息时在背兜底上一撑,背上的重量便分担在拐仗上了,人可以不放下背兜,照样可以得到休息。我背起空背兜下山,一心想念着早些见到碧女士,十五里山路如腾云驾雾一般就跑完了。然后就要在铁路路基上走,还要穿过几条隧道,遇上几趟火车,才能走完铁路基,爬上碧女士所在的那座山头。

到炸药厂已是黄昏时候,我找到碧女士和她们的领导。出好炸药,天已经打麻子影了。一个老工人看到碧女士同我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叮嘱道:“这一背兜炸药足足有一百多斤,要特别小心啊!尤其是这六十支雷管,点燃后一引爆了炸药,不说你会炸得粉碎,就是门前这座山头也会铲成平地。”碧女士马上给我壮胆说:“不要怕,有我哩!我请个假,今晚送你下山。”

我刚背上炸药,老柏树上的乌雅就:“刮!刮!”叫个不停。碧女士忙叫我等一下,她从房间内取出一张塑料床单,折成四叠朝背兜上一盖,用麻绳紧紧扎扎地捆起来。她坚持要先背,我不便与她争,只好让她。厂领导和刚才那个老工人都来送行,并反复叮嘱:“千万要小心啊!”碧女士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乌雅一直不停地:“刮!刮!刮!”乱叫,在我们头顶上空盘旋,我心里想:“这不是好兆头。”但不敢说出来,只处处小心关照着碧女士,在可俩人并排走的山路上,我有意走在靠悬崖这一边。我几次叫她换换背兜给我背,她执意不肯。

走着走着,天上下起绵绵细雨,山风吹得“呼啦啦!”地响,猫头鹰凄厉的叫声,伴随着“唰!唰!”的松涛声,时而还听得到远处的狼嚎,看得见近处山脚下的点点磷火,天像一口倒扣的锅底,孤寂的山林更加显得寂静、阴森、可怕。我俩手牵手一前一后地走着。碧女士的手我还是一年多前在火车上见面时握过一次,那次是那么短暂,短暂得在梦里还时时寻找这只温柔、细嫩的手,醒来时还一次又一次回味。这次是长久地握着,先是轻轻抓住她的两根纤纤手指,后是一把将她滑如凝脂的素手紧紧握住。她丝豪没有畏缩,像一头小羊羔一样任我紧紧地牵住。

来到一处垭口,我叫她换下背兜给我背。她说:“总之,今晚摸夜路是摸定了,不如坐下来息一息。”我从她的喘息声听出她实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我帮她把背兜放下,在取背兜时我手一下触摸到她两支浑圆、丰满的胳膊,温漉漉的热气顿时从我的两手像微弱电流一样传遍全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从内心升起。碧女士像电磁感应一样,在我的电场感应之下,身体像一块强磁铁,紧紧向我仰倒过来。我以为她要昏倒了,忙伸出双手从她身后将她紧紧抱住。我的双手刚好按住她的两只乳房。少女的乳房浑圆、坚挺,像两个充满气的小皮球,软棉棉的。我一下意识到有些失态,连忙将两手放下。她突然一下转过身来,扑在我怀里,嘴里发出既像激动、兴奋,又像哭泣的呻吟声。我和她浑身上下全混透了,刚息下时还有些冷得打颤,这一下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她的两只乳峰在我的胸膛上左右磨擦,我的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身。她双手搭在我的颈上,头在不住转动;被雨淋湿的头发搭在我的膊颈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感。我感到她的芳唇向我的两片厚嘴唇愈来愈靠近。我不是伪君子,是个血气方刚的热血青年,这时我什么也没有考虑,只感到好像到了仙山琼阁,在我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娇艳绝伦的仙女,我默默地将丰厚的嘴唇迎上去。四周是那么的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我俩四片嘴唇“嗒!嗒!”的吮吸声。无意中我俩的舌头绞在一起了,少女的香舌是如此甜密、细嫩、滑腻,我像尝到了龙肝、凤胆,饮了玉液、琼桨一样如醉如痴,在一阵销魂荡魄之后,我俩都恢复了理智。我有重任在身,明天一早全体矿工等着炸药开矿放炮;她今晚还要赶回去,至多只能在地质学院的实习基地住上一夜。

我背上背兜,她牵住我的手,我俩又继续赶路了。这是一段比较平缓的山径,右临悬崖,左靠深涧,悬崖上的老树、枯藤在朦胧夜色笼罩之下似人、像兽,又像仙女,又似妖魔鬼怪,令人毛骨悚然。为了壮胆,我们轻声合唱:“红莓花儿开在田野的小河旁,有一位姑娘(小伙)使我日日夜夜想……”《红莓花儿开》这首五十年代青年,人人爱唱的苏联歌曲,充分表达了我俩此时此刻的心声。在经过一阵沉默之后,碧女士轻声问我:“南!你有个女朋友也在读师范大学,是吗?”“你听谁说的?”“我自从认识你以后,留心观察了你收到的所信件,其中师大是最多的,几乎每周一至三封,字迹又很娟秀,一定是你女朋友。”“啊!你误会了,那是我的淑姐寄来的。”“你不是没有兄弟姐妹吗?”“淑姐是我结拜的姐姐。”“那我作你妹妹可以吗?”“可以!”“南哥!你太好了。”说着她就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我的脚一个趑趣,滑了一跤,仰倒在山道上。

我首先想到的是一背兜炸药和雷管,如果引爆了不说我和她的性命难保,就连这座山头也会铲成平地。我死死地用背压住炸药,叫小碧:“快跑!”我好像听到雷管引线“咝!咝!”的燃烧声。小碧吓得一动不动,站在我面前像座维纳斯雕像,我又大声吼道:“快跑!在山崖后边躲躲!”“那你喃!”“别管我!”“不!要死我俩死在一起!”说着她一下猛扑过来,死死地压在我的身上,双手抱着我,泣不成声地说:“南哥!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不!不!不能这样……”我也泪流满面,双手死死地抱住她。

这时,我好像听到一声轰隆隆的巨响,顿时山崩地裂,火光冲天。火光把我俩带到了一处神奇的梦幻世界:一座用汉白玉和水晶石雕成的宫殿,外形是圆形尖顶的哥特式建筑,里面装饰着五颜六色的豪华吊灯、壁灯,金碧辉煌,气派非凡。红色金丝绒地毯,配以色彩鲜艳的威尼斯画派的系列油画,使宫殿显得暖融融的。我俩一踏上汉白玉雕砌的台阶,早已有不少宫娥彩女站在宫门口迎接。碧女士挽住我的手,像皇后挽住皇帝上金銮宝殿一样,雍容华贵,从容不迫。我俩被宫娥彩女簇拥至一处又像卧室,又像少女闺房一样的寝宫。一进屋,一股异香扑鼻,两对红烛高烧,宫女们自行退下,门突然关了。我一看碧女士头上还盖着大红绸盖头,我肩上也好像斜披着红纱。我一下意识到我俩已经结婚了,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可为何没有宾客?当我轻轻揭去碧女士的盖头帕后,我一下惊呆了:怎么碧女士变成淑姐了!我惊呼一声:“淑姐!你是我姐姐啊!你怎么能跟我……”淑姐一听惨然泪下,默默无语。我定睛一看,淑姐竞变成碧女士了!我又高声呼叫:“玉碧!你既作了我的妹妹,就不能再作我的……”碧女士使劲摇我,我好像刚从梦幻中苏醒。原来,我由于神经过于紧张,吓得来昏了过去,满以为这一下我俩全完了,眼前出现了幻觉。其实只要雷管引线没被点燃,炸药没有受强烈的震压是不会自动爆炸的。

十一

小燕的新房虽小,但布置得非常喜气。门上和窗上分别贴了两对大红“喜”字。屋内牵满了彩灯、彩色的纸条。从粉红色薄绸窗帘透进来的阳光,把屋内照得红红的。双人床铺着粉红色印花床单,叠着一床绿底红花毛毯,床档头上贴着一对大红纸鸳鸯,写字台上、凳子上、地下,摆满了客人送来的礼物。屋正中方桌上一个两尺多高的青花大瓷花瓶正空着,好像正等着我送给她的这一大捆红梅花。

我左肩背一个包,装了二十斤上海水果糖,右肩背一个包,装了拾斤瓜子、伍条云烟,手上还抱着一大捆红梅花。小燕一看见我像一个卖货郎,从内心发出甜甜的笑声,说:“易哥!看把你累得这样,快放下洗下脸,息一息。”她连忙接住梅花,问:“你从那儿弄来的?”“我原来工作的地方呗!”“你不是骑自行车来回跑了一百多里?”“我点点头,她脉脉含情地向着我笑,我放下两个包,她的两个女友连忙接住放在方桌上。

小燕一边插花一边唱起了《红梅赞》:“红崖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我一边洗脸一边静听着她那优美动听的歌声。她一唱歌就说明她今天很高兴。她一在科室唱歌,全科室的人就会放下工作,像欣赏一场音乐会一样,坐下来静听她唱歌;她一在我面前唱歌,我就会如醉如痴,神魂颠倒。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我能不高兴吗?昨晚一夜我未曾合眼,今天天不见亮就骑着自行车,往返一百多里稍来一大捆梅花,前天又去几个朋友家拿回邦她买的上海水果糖和云南的云烟、金川的瓜子,“四人邦”倒台才两年,这些都是市面上买不着的。今天下午必须给她送来,晚上婚礼正等着用哩!我的到来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能不高兴吗?她边唱边跳,简直是载歌载舞了,唱毕她突然问我:“昨晚你睡得好不好?”我只有照实说了。她非常感动,关怀中带着命令的口气说:“你太辛苦了,今天下午你必须好好在我这里睡一觉,不然晚上你怎么参加我的婚礼?”我感到受宠若惊,碍口失羞地说:“这是你的新房,怎么使得?”她对我妩媚一笑,说:“既然我们兄妹相称,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使不得的!”其实我是非常想在新房中睡个午觉的。我半推半就说:“新房还没有布置好吧?我回家去睡好了。”她娇嗔地戏谑我说:“发什么神经!十多里路跑回去睡个午觉!你不想参加我今天晚上的婚礼了吗?”我连忙点头表示同意,说:“想!”她约起两个女友到婚礼会场布置去了。

上床不到五分钟我就进入了梦乡:我好像感觉到床头的那对纸鸳鸯在扑打着翅膀,从床上飞了下来,在地下打个滚,变成了一男一女两个小矮人。我定睛一看,男的是我,女的是小燕。我非常奇怪,为什么我俩会变得只有一尺高,还穿上了新郎、新娘的结婚礼服?我文雅大方地握住她的手,给她戴上结婚戒指,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她娴雅多情地贴近我,在我的额上送来一个长长的亲吻。空中飘来了隐隐约约的仙乐声,随着仙乐声,我俩双双翩翩起舞,她的舞姿优美,静若惊鸿照影,动若游龙戏凤。我伴着她跳啊!跳啊!旋转、翻腾、跳跃,直转得天旋地转。我感到身轻如燕,飞了起来,原来我已变成了一支大蝴蝶,我一看她也变成了一支大彩蝶。我俩绕着大花瓶中的那一大捆梅花飞啊!飞啊!不知怎地,她被梅花枝挂烂了翅膀,身上、翅膀上还沾满了鲜血,她有气无力地垂下了翅膀,扑闪了两下,一头栽进花瓶里去了。我拼命往花瓶口飞,想去救她出来,刚飞到瓶口,突然瓶口封住了。花瓶变成了一座坟墓,墓顶长出两株连理树来。我一下想起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来,祝英台殉情梁山伯撞破了坟台,化成蝶双飞,我一个须眉男子为小燕殉情而死,死而无憾。我用尽全身气力,大喊一声:“我来救你!”一头撞将进去。我只听得“哐”的一声,又觉得有双温暖细嫩的手在拉我。我睁开朦胧睡眼一看,原来是小燕拉我起床了。小燕一边拉我,一边说:“易哥!你要救谁啊?”我含糊其词:“不救谁。喔?救你啊!”

十二

九十年代的第一个秋天,又到了桂子飘香的时节,珏女士约我到离城五十多里的一处公园幽会。她上穿白色毛料西装,下穿白色西服裙、红色高跟鞋。一双匀称的腿,配上肉色长统丝袜,显得高雅、气派,走在小镇街上,使过往行人都停下了脚步,朝她行注目礼。商店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服务员,一个个都对她投以羡慕的目光。

我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衣,一条夏天穿的短裤。一出门我就觉得有点冷,为了赶时间只好忍耐一下。刚下车,天就下起倾盆大雨。我俩只带了一把伞,我们只有合打一把伞了。

公园内阒无一人,连收门票的人也没有。雨后游公园,别有一番情趣,又特别是由一个小情人陪着就更具有诗情画意了。雨下得很大,整个身子几乎淋湿透了,我左手打着伞,右手腕任她挽得紧紧的,脚步放得很慢。是她身上的热气传给我,使我浑身直打哆嗦,而内心却感到热乎乎的。“你冷吗?”她关切地问。“有点。”我有意靠近她,她索兴搂住我的腰。

满园的红花绿树飘飘忽忽,从眼前掠过。那一池秋水飘满了水藻,像铺上了一层绿色薄绸,微风一吹,顿起阵阵涟漪。我也像那些花草树木、水上浮藻一样,有些飘飘忽忽了。我神情激动:“这景色像诗,像画!”她满面春风,笑容可掬:“真是美极了。”一股扑鼻的幽香把我们吸引了过去,是一株形如冠盖的银桂,开满了银白色的花。我俩在巨型桂冠下面对面站着,她眼里闪动着耀眼的、喜悦的光芒,脸上像桃花盛开。我伸出一支手搂住了她的腰,她好像一束绸缎一样软棉棉地靠住我,然后慢慢抬起双手,搂住我的脖颈仰着头望着我,那多情的企盼,内心的激动,从她那脉脉含情的眼神可以完全看得出来。我低头对视着她,她微闭着双眼,用她那红得像樱桃一样的芳唇在我的下颌处轻轻触吻,我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像有股微弱电流流遍了全身,一种被人爱的幸福感使我思绪也活跃了起来。我忽然想起了郭沫若的《女神》中的《瓶》、《梅花树下醉歌》来。我试着先用厚厚的嘴唇亲吻她的脖颈、耳垂、两颊、眼睛。即至她浑身战栗,腰身不住扭动,口中发出甜甜的嘤嘤声,我才放开一支手,将她的头紧紧捧住,狂吻她的芳唇。少女的吻是羞涩的,也是最纯情的,一旦动了真情,她就会将全身心都投入你的怀抱。她先还有些不愿将嘴唇张得很开,甚至用牙齿顶住我的舌头的入侵,待我的舌头啟开她那关闭的芳唇后,两条舌头绞在一起了,这时,只有在这时,你才能体会到一个热恋中的纯情少女爱上了一个男子,哪怕是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有妇之夫的男子时的一片痴情。她两脚离开地面,双手吊住我的脖子,贴在我身上。我放开两手,将她紧紧抱起。销魂!陶醉!忽然,“呯!”的一声,打破了公园的寂静,原来是伞掉下去了。接着是“扑!哧!哧!”一长声,一对白鹤从桂树丛中惊起。多可惜啊!真不该惊散这一对情侣。她喃喃地说:“我要嫁给你;你离婚吧!”我一下怔住了,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是在开玩笑,我们夫妻感情很好,我爱人很爱我。”她玩世不恭地挪揄我说:“我说的是真的,别装假了,你们夫妻生活并不幸福,我知道你很痛苦,多情善感,喜欢跟女孩子在一起,你爱人跟你并不般配,也很痛苦,何必使双方长期痛苦下去呢?”我佩服她对我了解得如此之深,只好用委婉的语气向她解释:“你很年轻,我比你大二十八岁,你要慎重考虑。”“我早考虑过了,我就是喜欢结过婚的男人,哪怕是比我大三十岁,只要心好,气质好。这两条你都具备,我非你不嫁!”她说话的语气果断、有力,如金科玉律,执地铿锵有声。我牵着她的手,在桂树丛中边走边谈,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十三

当晚我像一个罪犯一样回到家里。一进卧室就看见妻子喜形于色地在聚精会神看信。我非常了解她,她是一个丢在家里使男人放心,同我一路出门使我安心,别的男人见了决不会动心的“三心”老婆。她是决不会有人给她写情书的,我没有打扰她,悄悄走进厨房,她连忙放下信,笑嘻嘻地从卧室走出来,问:“你吃过晚饭了吗?”“没有。”“那我给你热一下菜饭。”“你看你的,我自己来。”她把我拉进卧室,说:“你坐下休息,先喝喝茶。等十分钟就吃饭。”她给我泡好茶,到厨房做饭去了。我顺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信一看。啊!原来是我写给她的情书。二十七年了,信纸已经发黄了,她至今还完好地保存着:

亲爱的蓉芳:

昨天晚上接到你的来信,我是多么高兴啊!我们分别才十天,好像隔了三秋似的。所慰的是,我走之时把你所有的照片都带在身上,一思念着你就从身上取出仔细端详,呆呆发神。比如昨晚收到你寄来的照片,如获珍宝一般,全家人争着看。我在睡前不止看你十次,睡在床上我三番五次将照片取出,用我热烈而纯洁的嘴唇将你亲吻(读到这里我感到愧疚,就是同一张嘴唇,现在却在吻着比我小二十八岁的姑娘),把你的真容贴在我的胸前,痴痴地不想离开你(就是这个胸膛,现在却贴在了一个可以作自己女儿的姑娘的心上)。就是熄灯之后,我也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你几次(可现在你连陪你爱人上街、散步、外出旅游都不愿意.)不用说整个夜晚我都未曾合眼,愈想你我的精神愈兴奋(难道这种激情一去不复返了吗?),快到天亮前一个钟头,我迷糊糊睡着了。我仿佛来到你疗养结核病的病床边。我和你并肩而坐,手握手谈心,脸儿相偎,眼儿相对。我看见你的容颜枯瘦,忍不住掉下泪来(如今你妻子为你儿女、双亲操劳了大半辈子,已经两鬓白发,满脸皱纹,你就忍心抛弃她另寻新欢吗?)。你亲切地安慰我说:“自你走后我日夜想念你,以至病体加重,容颜枯槁。”(现在你不是仍然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养尊处优的生活吗?)不听这尤可,听了之后,我感到你对我太钟情了,我不但没有尽力使你早日恢复健康,反而加重了你的病体(现在你的社交活动多,经常外出,深夜才回家,你爱人感到孤独、寂寞,心病比身体的病更痛苦,你又着何感想?),我更加伤心痛苦,眼泪打湿了你的枕头和床单,你不忍看见我那痛苦的面孔,先用脸儿揩擦我的眼睛,后来看见我满脸都是泪水,哭得像个泪人儿一般(真是多情的种子,忘恩负义的小人!),便把我偎在你的怀里,我的泪水打湿了你的全身。我觉得你的血液在同我的血液一样地沸腾,你的心在同我的心一样巨烈地跳动。突然,你的心一下跳到我的手中,我一看好像是一颗鲜红透明的大红珊瑚,她是那样地纯洁、真诚,(如今也毫不逊色!)我捧着她全身都在战栗,我完全为你的真诚所感动。这时,我的心也激动地跳到你的手中,和你的一样鲜红透明,好像是一颗无瑕的琥珀。(如今这颗心已成了狼心狗肺了!好一个多情女子遇上了负心汉子。)我们各自亲吻了彼此的芳心后,我的心就跳入了你的胸膛,你的心也跳入了我的胸膛,我们彼此交换了真心之后,你的容光焕发,我也感到内心非常甜蜜和幸福。(有人说,结婚是爱情的坟墓,爱情只有不断注入新鲜血液才能永存!这话对吗?)我俩拥抱得紧紧的不忍分开。正在这时,一个护士门都不敲一下,一头撞进来,吓得我双手一松落在床上。一觉醒来,原来是母亲开门之声打断了我的美梦。这梦真有意思,我愈加感觉到,要医好你的病,只有我这颗真诚的心。我要得到真正的爱情和幸福,也必须把真心交给你。现在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只待用彼此的心血去抚育它。不久,我们将看到用自己的心血浇灌出来的爱情之花结出丰硕的果实。(如今你的儿女成人,都是大学毕业生,你还不满足吗?)

趁暑假闲瑕无事,我又把读大学时写的那首民间叙事诗改写成一个电影剧本。我相信,只要有恒心,朝继定的目标努力,锲而不舍,奋斗一生,业务、业余双丰收是可能的。

最后,让我在这故乡的土地上,向你致以最亲切的祝愿和问候,祝你早日恢复健康,身心愉快。我多么希望能像梦中所见,你容光焕发,精神愉快地重返工作岗位。

让我紧紧地拥抱你!

永远爱你的人 江南

1963年8月20日于故乡

我边吃饭边看信,尽忘了添饭没有。“我添饭没有?”我经常这样问她,她习以常地笑着说:“我都给你添两碗了。”我傻呵呵地笑着,身上打了个寒战。她看我穿得单薄,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西服,说:“不叫你添衣服,你硬是不知道加冷,中秋都过了,还这样放风筝!”我连忙穿上,身上顿觉得暖和了一些。饭一吃,心头也不那么慌乱了。我拿着茶几上的信说:“这封信二十七年了,你还保存着。”她报以温柔的一笑,说:“ 不止这一封,我们俩恋爱时你给我写的每一封信,我都珍藏着。”吊灯的光线正好射在她的头顶上,我像突然发现她头上又增添了不少白发,额上的皱纹更深、更密了。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使我不能再欺骗她了。我像一个向着神父忏悔的基督教徒一样,向她主动说出了有个姑娘爱着我的详情。她听完我的叙述后很坦诚地说:“我早就有所察觉,不过我认为没有什么,我们好说好散,我成全你们。”

如果说,今天上午在远效公园与珏女士幽会时,我还有些心动的话,这时我已拿定主意,决心和珏女士挑明:“作为朋友可以,结婚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向我妻子明确表示:“我是爱你的,如果说要变心十年前就变了,哪等得到今天。我的弱点你最了解,我不能没有你,但……”她接住我的话头说:“但我又不能满足你,是不是?”我在她脸上又看到了多年来未曾看到过的那种甜蜜、幸福的微笑。她接着补充道:“也不能没有情人。”我马上更正说:“不能没有精神上的情人。这允许吗?”她半是疼爱半是责备地说:“允许,但是不能超过界线。我是怕你在两性问题上犯错误,所以才尽量迁就你,人啊!真是不知满足!你们男人都坏!”然后从厨房端来了洗脸水、洗脚水。我学着她做年轻妈妈时喊孩子的话:“ 洗脸、洗脚、屙尿、睡觉。”她笑盈盈地慢慢脱去衣服,我看着她那发胖的身体,虽然白嫩、光滑,但总觉得家庭生活中还缺点什么。

十四

月光如水,夜深人静,大学生宿舍已相继歇灭了一盏盏的灯。六一届毕业生毕业前夕,我和同窗四载的好友小李来到校园内荷花池畔谈心。

晚风吹送着荷叶的清香,那刚刚绽放的荷花,像沐浴初罢的少女在风荷中东躲西藏,只有池塘边少数失去绿叶保护的荷花才裸露在银光闪闪的湖面上。她那粉红白嫩的脸蛋,嫩绿挺拔的腰身,在月光下虽不甚看得清楚,但给人以一种朦胧美。那大如伞盖的叶片上,一颗颗露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草丛中蟋蟀发出“ 瞿瞿 瞿 ”的叫声,偶尔有一支青蛙“扑通”跳入水中,“哇!哇!”叫个不停。远处悠扬的笛声随风飘来,给这仲夏之夜增添了诗情画意。

我们在池边拣了个双人木椅坐下。小李像关心小弟弟一样关切地问我:“你最近像有什么心事?”我默默地点着头,他像洞察到我的内心世界一样,单刀直入地说:“能把你跟你淑姐的关系给我详细谈谈吗?”其实我的心事不止这一件。我犹豫了一下,心里想:大学四年,我交的朋友不少,女同学中没有一个能彼此交心谈这些问题的,唯一一个刘玉碧同学又是外语系的,平时很难会面,“自然灾害”一开始就很少接触,最近半年她一见到我就避开了,男同学中除了小李外,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亲兄弟般亲密的了。以往他失恋了,每次都是我给他把女朋友找来,当着我的面说和的。这次我怎能隐瞒着他呢?于是我向他说:“十一年前,我认识了一位家住重庆市,在我们县新华书店当营业员的姑娘,她比我大三岁,是在一次她来我们乡宣传‘四大运动’时认识的。后来我考入初中,经常到她们书店去看书、买书,她给我不少帮助。我升入高中后,她叫我帮她补习功课,她也要读高中。下一年她也考上了县立中学,我俩成了先后同学。她当校团委宣教委员,我作组织委员,我俩常常在一起谈工作、谈学习、谈理想,有时也谈人生、友谊和爱情。我们姐弟相称,亲密无间,从没有非份之想。我决心学地质,她也决心学地质。高中毕业后我考入了师范大学中文系,第二年她也考入了师范院校中文系,决心和我一起当教师。大学四年来她每周给我写两三封信,从来没有超出姐弟情谊的界限。上个月我收到她的一封长达八页的来信,回顾了十一年来我俩的友情,最后她向我敞开了心扉,说她自从50年春天与我第一次见面时就非常喜欢我,以后一直暗中爱着我。她之所以放弃工作,重新学习,报考师范学院,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最后她肯求我:能不能将姐弟的情谊再发展一步,让她作我的终生伴侣。”小李在我的肩上拍了一下,乐呵呵地笑着说:“你的艳福不浅啊!遇上了对你这么钟情的姑娘。我还记得刚入大学时我们争着传看过的那张从你信封内掉在地上的照片,很像主演《白衣战士》的王丹凤。这么漂亮的姑娘,你应该答应她。”我不无遗憾地说:“没有。我给她回了一封长长的信,说明我从认识她起到现在,一直把她当姐姐,并且是最好最好的姐姐。我没有兄弟姐妹,我十分珍惜这种纯真的姐弟情谊,我肯请她答应永远作我的好姐姐。”

小李拉住我的手,发出一声长叹,说:“唉!感情这东西太难说了,本来是姐弟之情,要你一下子改变成恋情,这个弯转得太大了,是我也不可能。”我点点头,说:“我正为此事苦恼,特别是我回信后,这一个月淑姐就不给我写信了。”我有意隐瞒了刘玉碧的事,听说刘玉碧最近犯错误了。小李安慰我说:“她以后会给你写信的。”我像预感到什么似的,异常沮伤地说:“我担心从此以后我会失掉一个最关心我的姐姐。”小李继续安慰我说:“不会的,你应该从痛苦中走出来。”我两手一摊,放在腿上,无可奈何地说:“谈何容易啊!怎么个走法?”小李一支手放在我的肩上,另一支手继续抓住我的手不放,侧身对着我,说:“我有件事酝酿了一两年,现在是该给你说的时候了。”他欲言又忍,我急不可待,问他:“什么事?你尽管说。”他见机行事,向我直截了当地说:“我姐姐很喜欢你,就是当护士那个。我父母亲也很喜欢你。她们叫我在适当的时候给你说。”一个梳两条长辫,身着黑长裙,白衬衣,面目清秀,比我大两三岁的姑娘,浮现在我的眼前。每次她来找小李,小李总要到中文系阅览室来找我,我们一起游校园,一起出校转田坝,一起上街逛公园。他爹妈从几百里路来看他,他也把他姐和我一起喊上,陪着在城里到处玩。我当时想:这些都是我作为他的好同学,结义的兄弟应该做的,像跟淑姐一样,丝毫没有想到有这层意思。经他一挑明,我猛然大悟,原来他们是经过精心安排和策划了的。我和小李是四年的知已,情同手足一般,人家这么看得起我,我还有什么推诿的;再加上淑姐、刘玉碧两个女友的失去,感情上非常想有人来填补这个空白,于是,我马上表态说:“我同意,但我必须遵得父母亲的同意。你知道,我既是独子,又非常孝顺父母。”

我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定了。“扑通!扑通!”两声,两个青蛙先后跳入水中。

十五

连续一个多月,天天都是金光闪闪的大太阳,校园内的河沟干涸了,游泳池停开了,蔬菜地裂开了一尺多深的一道道口子。中文系、外语系联合组织同学,用脸盆在池塘中端水,朝蔬菜地里灌水。一颗菜窝,一盆水下去,干裂的黄土地发出“吱吱”的叫声。泥土上只剩下白泡,水顿时就被黄土吸干了。

“自然灾害”发生后,大学生粮食定量由原来的敞开肚皮吃,到1960年只能每个人每月吃十九斤定量。这十九斤经伙食科长、管理员一贪污,食堂大师傅、炊事员层层克扣,到每个大学生头上最多只有每月十五斤了。每餐二两米不到的盆盆饭划分成八牙,再经食量大、贪心重的男同学分饭时 “挖墙角”、“打地洞”。女同学和风格高的男同学最后分得的一分就只有一两多了。可想而知,一个个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年轻人,这一小碗不到的半稀半干的饭,一下肚连捞捞都没有,吃了总觉得还是饿稀稀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口头上还要说不饿,人前还要装假斯文,否则就要说你对粮食政策不满。女同学还要勒紧裤带将每餐仅有的那一小碗饭匀出一半给相好的男同学吃,大学生中得水肿病的女同学比男同学多两倍。难怪刘玉碧女士与外语系同班一个男生私刻公章,套购国家定量分配供应的副食品,被公安局破获后主犯外语系那个男生被判刑劳改八年,协从犯刘玉碧开除团籍后一下子疯了。我是在公安局囚车开到学院大门,扭送外语系那个大汉上囚车时碰到刘玉碧的。当时两名公安人员扭着一个又高又大的大汉走出学院大门时,一个女生披头散发,疯疯颠颠,哭哭啼啼地冲了上去,尖叫了一声:“把我也带走!”我一听这声音非常熟悉,一看,原来是刘玉碧,她两眼露着吓人的凶光,瞳人一动不动看了我一眼,忙把头低下不出声了。那个彪形大汉临上囚车时向她招手说:“等我八年!我娶你!”她猛扑过去,抓住大汉的手,用嘶哑的声音回答:“我等你!”我心中的偶像一下子倒塌了。这就是曾经为我所倾倒了三年的圣洁的少女么?这就是我单恋着的女性吗?我为什么没有得到她的爱而被别人夺走了呢?是我没有直接向她表白吗?是我不够大胆缺乏男子汉的勇气吗?是我长得不够高大,没有那个大汉帅吗?我脑子里充满着一连串的问号,我有种受骗、被愚弄的感觉。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答应了我的同窗好友介绍他姐姐跟我耍朋友的。

中文系、外语系联合组织同学向蔬菜地浇水那天,我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刘玉碧,可就是躲不脱,她偏要接在我前一个位置,一盆一盆给我递水。我看着她那对一动不动的眼珠,露出凄惶、痛苦的光芒,我端水的手在瑟缩发抖。我好像端的不是水,而是泪,是我用三年心血浇注的情人泪,如今情人已背叛了我,这一盆盆泪水还得由我的手泼出去。我的心快要碎了!至此以后,我与刘玉碧断绝了两年关系,六二年她晚一年分配到我所任教的中学。

十六

“四人邦”倒台了,我这个教了十五年书的中学教师也调到省城报社工作。报社资料室有个图书管理员,是个刚满十九岁的漂亮姑娘。人家都叫她小燕,我也这样称呼她。小燕身材窈窕、修长,皮肤白晳、细嫩,五官端正、俊俏。黑如翠黛的新月眉下是两湖清澈见底的秋水,只消她看你一眼,你的魂魄就会被她勾去。我就是在一次借书时被她看了一眼,就像丧魂落魄似的,站在那里呆了半个小时发神,回到家里我连夜写了一首情诗:“伊人美貌体天然,如嫦娥再现,似洛浦神仙,疑神女下凡,为何到人间?睹花容月貌,魂飞身外,魄上九天,情意绵绵,浮想联翩:幸到蟾宫折桂蕊,胜似刘阮入桃源,襄王会女神,洛神爱子建。怎奈银河隔断,阻隔云水千山,恨不能胁生双翼,脚踏云端,长空共舞,飞去蓬莱仙山。”第二天一早还书时我悄悄把诗笺送给她。她若无其事一样用书把诗笺一压,就去应酬别人,把我冷冷的丢在一边。以后一周多,她对我不理不睬,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我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整天七上八下,一忽儿觉得她瞧不起我,认为我卑鄙,用情诗调戏她;一忽儿又觉得她在考验我,要看我爱她的程度到底有多深。资料室总是有人,特别是小伙子和中年男子,每天牵线不断。再加以两个姆姆对她特别关心,一上班就来把她守着,摆这摆那,问长问短。有一次我听到一个姆姆给她介绍对像,说的是一个高干子弟,可惜是工人。她有些犹豫。另一个姆姆在侧边打边鼓,说:“现在时兴找高干子弟,前几年倒霉,现在走红了。”我几次想趁她上厕所的机会给她表白一下,可每次都有两个讨厌的姆姆陪着。不得已只好错上加错,又写了一首长长的现代情诗,夹在一本杂志内交给她。我生怕她看不见,还书时趁没人注意,翻着指给她看。她把那本杂志锁在抽屉内,又不理我。我心如火焚,一想,这一下惹下了包天大祸,她如果像“文化大革命”中整“四类份子”一样,把这两首情诗交给组织,组织上再一公开,就是不开你的斗争会,也把你搞得比臭狗屎还臭了。再一想小燕不仅生得来天生丽质,而且心地善良,很会关心体贴人,我又没有说她坏话,她何必整我呢?我每天有事无事都要去几趟资料室,幸好她一个人在杂志借阅室上班,有一天我终于看见资料室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我走进去一看,她正在编织一件草绿色的毛衣,她看见我一个人进来,对我含情微笑,说:“你又要借杂志吗?我特别给你留了一本《十月》,上面有篇你喜欢的作品。”我心里如释重负,早已被她那惑羊城,迷下蔡的一笑心荡神移了。我忙问:“什么名字?”“公开的情书。”她放下毛衣,一边打开抽屉,取出一本80年1期的《十月》杂志,一边给我吱嘴,叫我注意看看门外有没有人进来。我接过杂志,望着门外,说了声:“谢谢!”马上签名登记。她微啟朱唇,像燕语莺声一般悄声对我说:“要好我们好在心头,彼此心照不宣就是了。”我一听这话犹如吃了密糖一样,心里甜滋滋的,全身如醉如痴,口半天也张不开,不知说什么话好。我傻呼呼地向着她,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在心里说了千百遍的话:“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你很像五十年代我认识的一个姐姐,你能作我的妹妹吗?”小燕翠黛微弯,目中露出喜悦的光芒,笑口微开,喜形于色,欣然答应说:“可以,我没有哥哥、姐姐。这几天我正为我俩的关系发愁。这样既可长期保持我俩的关系,又好应付外人了。”我佩服小燕的精细、周到,心里沉得住气,这几天我都快要疯了,她却像没事一般。我马上向她表态说:“我一定珍惜这种高尚的兄妹情谊,永远作你忠实的大哥哥。”就这样我们深交了六年。

十七

珏女士约我今天晚上六点到她家作客。说她父母外出旅游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想找我一起谈谈国际上刚爆发的海湾战争和不久前电视里播出的《渴望》。我一下班就到她家。她家住五楼,门上装有门铃,还按有防盗门。我一按门铃,一声娇滴滴的声音问道:“谁啊?”“是我。”我高声回答。“啊!易主编来了,请进!请进!”她打开门,迎接我的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超过五分钟,我还以为你又被那个姑娘缠住走不脱了哩!一会儿罚你喝五杯五粮液。”说完她先锁好防盗门,又碰上里面的门。我问她:“锁这么严干什么?”她笑着回答:“免得外人进来,也免得你偷跑。”她把门铃接线也拨了,把房门钥匙揣在上衣口袋里。我有一种被软禁起来的感觉。不过我心里想:“我一个男子汉还斗不过一个弱女子吗?怕什么!今晚珏女士约我单独与她吃饭,真是‘项庄舞剑,意在济公’啊!”

一进客厅,餐桌上的酒菜已经摆好,她请我坐在双人沙发上,给我泡上一杯香茶,与我并肩而坐,说:“我知道你不抽烟,酒也少喝。不过今天不同,酒逢知己饮嘛,你一定要喝个痛快。”她先摆开阵势,我胸有成竹,想:只说喝酒那还好办,我生在酒乡,五、六杯酒还是应付得过的。我心里已有了‘金蝉脱壳’之计了。我俩共喝一杯茶,我觉得经少女的芳唇吻过的茶杯,喝过的茶,喝起来有一种特别诱人的芳香。她呷了一口香茶,先讲起了海湾战争,说完后要我发表看法。我说:“我是反对这场战争的,这场战争的性质是大霸权主义者与小霸权主义者之间的战争,说形像一点,一个疯子遇到了一个歪人。疯子先咬人,歪人来撑腰,疯子就要提虚劲拼命。不过鹤蚌相争,渔人还可以得利嘛!”她主动收场说:“我们不谈政治,那太严肃了,还是谈生活吧!孔子说:食、色,性也。我们先喝酒。”她让我上坐,我有意挂一个角,她也挂一个角坐在我的侧面。她真的准备了一瓶未开封的五粮液。我打开防盗盖,首先给她斟上一杯,她抢着给我斟了个满杯。她举起酒杯向我祝贺说:“歌德说:‘壮志和爱情是事业上的双翼。’你有壮志凌云,但还缺少有生命力的爱情,祝你早日添上这一翼。”我俩各喝了一大口酒,我只要一端上酒杯,话就会多起来,有时还会说出些失掉分寸的话语。我也举杯向她祝贺,说:“歌德又曾说过:‘能爱别人是一种幸福,能被别人爱是一种享受。’祝你早日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她满脸不悦,端起酒杯冲着我说:“我早已找到了!不用你操这份心。干杯!”接着一杯酒一饮而尽。我只好干杯了。看得出,她平时是不喝酒的,一个喷嚏一打,她差点没把酒全吐出来,脸上顿时升起了朵朵红云。她抢过酒杯给我斟第二杯酒,我也给她满斟一杯,我举杯说:“你今天美极了,真是不打胭脂自然红。愿第二杯酒带给你一片温馨,一丝柔情,一份爱意,一个憧憬!”她听了高兴得手舞足蹈,一饮而尽,说:“这才叫男子汉的风度、语言嘛!”说着她打开了收录机。

随着《爱在深秋》的乐曲声,她邀请我离席共舞。我趁着两杯酒壮胆,搂住她的腰,陶醉在乐曲声中了。她愈来愈向我靠拢,舞姿是那么轻盈,脸上充满了幸福的喜悦和柔情,我也感到是一种幸福和享受。我的手触摸到她的背脊,她的护胸带。她的乳峰不时向我手肘挤压,我加大了右手在她腰部的压力,她索性用两支手把我抱住,我也只好这样了。跳着跳着她的脚一动不动,只用两膝摇来晃去,我们跳成了一对雕塑。幸好我的酒量大,头脑非常清醒。趁一曲终了时,我放开了手,说:“还是喝酒吧,你不是要罚我五大杯吗?我的酒还未尽兴啊!”

我们又各斟了一杯酒。她举起酒杯问:“易编,《渴望》中的女性你最喜欢哪一个?”我不假思索,随口回答:“最喜欢燕子。”她喜上眉梢,干完了第三杯酒,把我拉起来说:“回答得干脆,凭这句话我就该给你一个奖赏。”接着是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我摸不着头脑,问:“什么奖赏?”她伸长脖子,眯起双眼,翘起两片红唇,做了个燕子向罗刚求爱的动作。我大胆地,轻轻地,非常镇静地在她的两片芳唇上吻了一下,说:“两个多月前你向我提出的事,我考虑再三,今天郑重回答你:要我离婚,我实在不忍抛弃我的妻子。因此,我决不可能与你结婚。我劝你另找一个与你年纪相当的小伙子。”她马上反驳我说:“你又要扮演罗刚了,不过你比罗刚开化一点,不那么假正经,还敢吻我,抚摸我。我就直说了,我已不是什么姑娘了,不能作你的妻子作你的小情人好不好?”我没有料到她这么开放,忽然语塞。我又给她斟个满杯,说:“我们作好朋友,忘年交好不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小伙子,偏偏喜欢我?”她接过酒杯,像喝苦酒一样又一饮而尽,满脸痛苦地说:“我就是喜欢高层次的,结过婚的中老年男子,你的身上有一种小伙子所没有的成熟美,你不会像小伙子一样骗我。”我怕把事情弄得太僵,伤了人家的心,给她留一线希望说:“我感谢你对我的厚爱和给予。在一年内假如我找不到情人,或者我与妻子真的离了婚,我一定主动来找你。”她大约是酒力发作了,把身上的外套脱了,只穿了件紧身绒线衣。说:“易编,我等你。你自斟自饮吧!我浑身发热,想洗个澡,我把录象机给你打开。特别为你借来的《查泰莱夫人和她的情人》”我一边看着录像,一边听着卫生间内她脱衣服、开水管的声音。随着录像镜头,我脑子里产生了一片联想:她是否把我当作守林人?忽然,她高声喊我:“易编,我忘了带香皂了,你把洗脸架上的香皂递给我。”趁我递香皂的时候,她把门开得大大的。她的全裸比我想像的还要美。跟刚才录像中查泰莱夫人躺在鲜花丛中的裸体镜头相似。我帮她把门关上,继续看录像,心里盘算着如何过这一关。

她从浴室中出来,只穿了一件浴衣,坐在我身边的沙发上,我叫她:“快把衣服穿上,怕着凉了。”她娇嗔地说:“哪有那么娇气,我把红外线烤火炉点燃,烤一烤舒服些。”她点烤火炉时,有意将浴衣敞开。我看见她只穿了一条尼龙三角裤,浑圆的双乳在红外线烤火炉的光线映照下十分诱人。她将烤火炉放在我俩面前,不时敞开浴衣,两条白嫩的腿和两坐乳峰在我眼前时隐时现,摇来晃去。我有些魂不守舍了,看录像的眼睛不时朝侧边瞟。她一看我有些动情了,伸出右手把我搂住,说:“易编,我真的爱你,你叫我等一年,多难等啊!我要你现在就……”我想,直接拒绝她不行,非常委婉地说:“我们先喝个痛快,再说做爱行不行。”她紧握我的手说:“行!你干脆,我也干脆,我们今天来个一醉方休。”我马上答应:“对!大家来个一醉方休!”

我又连灌了她三杯,她已经烂醉如泥,完全倒在我的怀里,我心里想的还是上次在公园幽会时对她说的:对小燕我是不敢,对珏女士我是不忍,我总觉得她是处女,又太嫩了点,我有乱伦的禁忌。我将她轻轻抱起,放在她的床上,她似醒非醒,嘴里喃喃地说:“你来吧!我把什么都给你。”我抚摸着她,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我关了烤火炉、录像机,将铺盖给她盖上,给她留下一封告别信,从她上衣口袋内摸到钥匙,打开防盗门。一看表,已是深夜十一点过了。我离开珏女士的家,心里感到非常舒畅,真切地感受到:能被人爱是一种享受。这与我十年前从小燕家狼狈而逃是多么不同的感受啊!

十八

九十年代的第二个春天,在《长江笔会》上我和易君又见面了。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树生花,群莺乱飞。”我俩漫步在长江岸边的沙滩上。我是写诗的,易君是写小说的,他给我详细讲了他写的这篇小说的全部故事,但还没有结尾。他说:“光女士!以上就是我写的小说《问君能有几多情?》的前十七章,我为最后这章结尾困惑了很久。这次我突然意识到,这篇小说只有我俩的共同努力才能完成。”我惊喜地望着他说:“你就不怕我从此爱上你吗?”易君发出爽朗的笑声,说:“那好哇!我的困惑就迎刃而解了。自从一年多以前那次笔会认识你以后,我就觉得我俩有缘;你的丈夫是老工人,我的妻子是老护士,彼此都觉得家庭生活不和谐,精神生活空虚。但传统的道德观念、作父母的责任和社会舆论的压力,又使我们不能抛弃家庭。而诗人与作家都不堪寂寞,文艺介的‘杜拉现象’诱使我们都想跃跃欲试,我不愿奢求时髦的‘燕子热’,所以才断然拒绝了珏女士的求爱。她太年轻了,你是共和国的同龄人,我们可以说是同时代的人。我想我们决不可能逃脱‘杜拉式’的婚外恋。正如你所说:‘董卓爱妇人,曹操亦爱妇人,乃卓死于布,而曹不死于绣,何也?’只要不让彼此丈夫和妻子知道,尽量不伤害对方,我想这是目前使我俩走出困惑的最好道路,你觉得怎样?”上次笔会我赠给他的情诗——舞(之一至之五)他早就写好回赠的诗,趁这次《长江笔会》他给了我。我仔细地看着:

光 (之一)

光轻盈地、柔的地,

从山顶射入。

山在震颤,

地在山脚下摇曳。

光的呼唤,

使沉寂半世的爱的火山复活。



光奔向山风,

拥它成一尊风景,

装点山,

装点光,

也装点你和我。

光 (之二)

夜!

是一个猜不透的谜,

与夜亲吻,

尤如给我注入了又一次生命。

不需要眼睛,

也不需要声音,

只需要静静地、默默地,

领悟——

夜的销魂。

此刻,

光已沉醉梦乡,

我又变成一个——

真正的男人。

光 (之三)

恋着光的柔情,

再次抚摸光的身影,

再次寻觅那一片绿茵,

再次在梦中飞升。

呵!绿茵上开满了鲜花,

灵魂与肉体的颤慄,

带来了光明与新生。

假如世界没有光,

也就没有了爱情和生命。

光 (之四)

借着光的温馨,

我脱去所有遮掩,

赤条条无牵挂,

躺在光的身边。

呵!我原来发现,

世界是如此光辉灿烂,

为光去死,我可以死一千遍,

为光去爱,我要爱得死去活来。

自从有了光,

我也就有了爱。

光 (之五)

靠着光的温柔,

我把情山爱海全收,

渴饮爱的乳汁,

饱嚐情的风流。

光似一座严严实实的天幕,

包裹着你也包裹着我,

既看得见,又摸得着。

与光对话,

尤如与上帝谈心,

无需语言,

只需心与心的亲吻。

忆江南1989年4月2日合光女士诗五首

易君这一席披肝沥胆的情话和回赠我的情诗,正是我从上次笔会以来日思夜想、迫切盼望的。我望着绿莹莹的一江春水出神,刚才听到的情话,读到的情诗好像是东去长江之水的倾诉。江岸辽阔,烟波浩渺,对岸的山石树木依稀可见,白茫茫的大江之上飞翔着一对白鹭。白鹭不时在我俩头顶盘旋,好像在偷听我俩的情话。一艘打渔小舟在对岸江边荡来荡去,正像我此时此刻的心。一艘驳船拖着长长的货船而过,从江心荡起一浪盖过一浪的浪花,浪花拍打着江岸,渔舟快要沉没了,就像我的沉醉的心。驳船过后,渔舟安然无恙。我的心也平静下来,我不能错过天赐良机,对易君这样志诚的君子,我是打心底里喜欢的,我也将心换心,对易君坦诚相告说:“我同意你的选择,完全接受你的爱。只是我俩与他们年轻人不同,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应该做得隐蔽些。”

易君握住我的手说:“我终于找到了理想中的情人。”我面对着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醉心地问:“问君能有几多情?”他指着滚滚的长江东去之水回答:“恰似一江春水绿莹莹。”

作者:刘先觉

住址:成都市大邑县大邑大道266号展瑞君悦华庭

邮编:61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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